糖醋橙子

一个透明写手

【merthur/茶会场刊征文】笼中之鸟(清水短篇一发完)

*本文为2017亚梅茶会场刊征文,场刊上的为结局A版,此为B版

*配对:Merlin/Arthur 斜线无意义

*本文所涉及的一切团体组织纯属虚构与现实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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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亚瑟第一次见到梅林,并不是在阴暗潮湿的监狱,而是在宪兵抓到他的时候,他隔着老远,看到了那个白肤黑发、身形瘦削的男人。他听宪兵说,那个男人是巫师,他当众使用了魔法,而且还是反禁止魔法活动的发起人;他藏了好几个月,直到昨天,宪兵队偶然接到他邻居的举报才将他抓获。


  “魔法都是邪恶的。”那个他打听消息的宪兵说,嘴里叼着他送的香烟,烟丝上的火星忽明忽暗,从鼻子里喷出的白烟带着刺鼻的味道,即使是冬夜的寒风也无法完全吹散,“那些使用魔法的人活该在牢里烂透。”


  他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很快换了另一个话题。


  谈话最后,宪兵把烟蒂扔到地上用脚碾灭,拍了拍他的肩,“你们看守的时候多留点心,那些巫师把戏多着呢。好不容易抓回来,总不能再让他跑了。我听说,那个家伙活不久了,上面已经决定三个月后处刑,以儆效尤。”


  “是吗,那我可得小心点看着。”亚瑟笑了,拍拍宪兵的胳膊,算是感谢他的提醒。然而他心里清楚,那些巫师根本耍不了把戏。关押他们的监狱是由能够抑制魔法的寒铁制成,他们想要凭借魔法越狱是根本不可能的。


  送走了宪兵,他却并没有急着回去,而是站在原地仰头看着天空。今晚是满月,月亮如同明灯般高悬于顶,几朵不知好歹的云乘着冬风追过来,很快就将满月锁进牢笼中。他低下头搓搓手,将宪兵刚才扔到地上的烟蒂踢到墙角,转身回到监狱里。


  亚瑟是监狱的看守长官,他在这里干了十年,十年间他见过很多因为使用魔法被抓进来的犯人。这些魔法罪犯和那些因为抢劫或者杀人被关进来的犯人不同。从表面上看,你完全无法把这些魔法罪犯和普通的老百姓区分开:他们大多身材单薄,没有大面积骇人的刺身,看向你时眼中也没有杀意。他们普普通通,就像是社区里经常碰面的邻居,温顺而无害。魔法,这邪恶的东西,却让这些人成为了罪犯,被终身监禁在这可怕的牢笼中,甚至在这里丢掉生命。


  魔法,它不仅会伤害别人,还会让使用者遭受牢狱之灾。多么令人厌恶的东西。亚瑟脱掉大衣挂在墙上,把警棍别到腰间,拿上手电筒,准备晚巡。


  晚巡一向是他最讨厌的任务,不仅是因为它妨碍了他吃完晚饭以后就躺在床上看小说直到睡着的乐趣,还因为晚上的时候最容易出问题,他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才能不让那些罪犯有可乘之机,而天知道在面对了一整天犯人之后,再要强打精神有多让亚瑟抓狂。所以,但凡是在监狱里呆过一阵子的犯人都知道,不要惹晚巡的亚瑟长官,否则你直到下一次轮到亚瑟值晚巡之前都会过得很辛苦。


  巫师监狱是亚瑟最后踏足的地方,因为这里相比起其他监狱更加安静,也更加安全,他不想在上床睡觉前耳边都充斥着那些黑手党粗哑的笑声,也不想在梦里都绷紧神经害怕发现有哪个发疯的罪犯用枕头闷死他的狱友。巫师们都很安静,从不大声吵闹,即使是交谈,也都是轻声细语,如同在自家的客厅里和客人闲谈。正如亚瑟所言,在监狱里的巫师就像是普通的邻居,他在这里晚巡,就像是和邻里互道晚安,然后各自回到床上,沉入梦乡。


  但是今晚的巫师监狱却与以往不同,亚瑟还未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歌声。歌者并不是像唱诵摇篮曲般轻轻哼着,而是如同站在舞台上,为观众们放声清唱。监狱中除了歌声,没有任何人的声音,仿佛人们都是歌手的崇拜者,没有人敢在他唱歌时胡闹。


  不过这不是亚瑟期望中的巫师监狱。他期望的是安静和低声交谈,令人能够放松神经,而不是一个目中无人的家伙的个人演唱会。这不对。


  他轻轻关上身后的门,慢慢向着歌声中心前进;他用手电筒尽责地照亮每一间牢房,确保那些巫师都乖乖的待在里面。他一切如常,直到站在关押歌手的牢房前。手电光毫不犹豫地照在那个人的脸上,一个黑发白肤、高颧骨的年轻人出现在白光中心:他靠着墙坐着,不避开耀眼的光芒,毫无畏惧地直视亚瑟,口中仍然唱着歌:“……明月有时会被隐藏,但是当它出现,我们都受其恩泽……”


  亚瑟借着手电筒的光看了一眼牢房上的门牌:315号-梅林·艾莫瑞斯。


  在他看门牌的时候,梅林已经停止了歌唱,但是仍然直视着他,如同在观察他究竟会有什么反应。亚瑟迎着那道近乎挑衅的目光,平静地开口,却以怒吼结束:“梅林,晚上好,我问你,你他妈的为什么在唱歌!”


  梅林笑了,仍不避开视线,“因为这里太安静了,朋友,这里需要歌声。”


  “这里不需要歌声!还有,我他妈不是你的朋友!”亚瑟现在很清楚,这个新来的梅林·艾莫瑞斯第一晚就毁了他的晚巡。他本该有一个如同摇篮曲般安静结束的睡前巡视,而现在拜他所赐,他在晚巡唯一的安慰都被毁了。他取下腰间的警棍,猛地敲击在寒铁栏杆上,在安静中如同一颗炸弹,刺耳骇人。


  但是梅林却不受影响;他没有害怕,也没有因此收敛。他仍然坚持看着亚瑟,唇边的弧度如同是对亚瑟的嘲讽,“那么现在开始交个朋友怎么样,长官?我是梅林。”


  亚瑟所有的愤怒都如同打在了棉花上。梅林不反驳,也不恼怒,他只是坐在那里,放松随意,如同在家里一般。有一瞬间亚瑟觉得梅林才是自由的那个人,而他则是被关在牢笼里,冲着自由歌唱的小鸟大吼大叫扔石子的疯子。


  “疯子。”不知道是在说自己,还是在说梅林,亚瑟抛下这句话以后便头也不回地继续他的晚巡。梅林在他走后也继续唱歌,如同刚才的吵闹并不存在。歌声持续,直到亚瑟晚巡结束,关上巫师监狱的大门阻隔了梅林的声音。但是即使他躺在床上,用棉被蒙住头,努力想其他愉快的事情,歌声也依旧缠绕在他脑中的一个角落,难以剥去。


  2.


  决不让梅林·艾莫瑞斯在他生命的最后三个月里好过。当亚瑟辗转数次仍然无法安眠时,他如此发誓。


  因此,从亚瑟晚巡后的第一天开始,监狱里所有的脏活累活都取消了轮班,全部交给了梅林来做。他的手上戴着寒铁手铐,因此他无法使用魔法来让他更轻松一些。每当他提着刷好的痰盂或者泔水桶经过亚瑟的办公室时,都能不出意外地听到亚瑟在里面冲他唱歌,唱的都还是那些陈词滥调魔法有罪的政治歌曲,不过,多数时候他都会以别的歌曲回击,监狱的其他看守员也乐此不疲地看着他们的看守长官和这个新来的“刺头”梅林每天互怼。


  梅林每天回到他的牢房的时候都是浑身酸痛,而且带着酸臭的味道。尽管他每天就算再累也会坚持换洗衣服清洗身体,但是那股泔水和屎尿的臭味却好像永远也洗不掉一样,让他发疯。他当初挑衅亚瑟的时候可没有想到,这个看守长官这么记仇。整整一个星期,他不仅包揽了整个监狱的脏活累活,而且因为到食堂太晚,饭菜剩下的不多,他没有一顿吃饱过。一个星期的折磨让他比刚来时更瘦了,但是亚瑟好像并没有停止对他的惩罚,直到星期天晚上的晚巡,梅林也没有等来结束他折磨的通知。


  星期一一早,梅林醒来时就觉得身体有些发沉,头也晕乎乎的。他胡乱洗了把脸,套上外衣,在执勤的看守员给他开门后便开始一天的工作。他倒完巫师监狱的痰盂,在冬天冷的要死的水里刷洗完以后,回去的路上碰到了亚瑟。冬天的早晨光线并不充足,如果亚瑟没有冲他唱歌,他根本认不出那一团黑漆漆的人影是谁。


  然而梅林今天却不想搭理亚瑟,他头晕的厉害,只想赶紧回去。他勉强冲亚瑟说了一声“长官早上好”,然后便默默地提着痰盂往回走。但亚瑟似乎并不想简单放过他。


  “嘿,魔法音乐家,今天怎么不唱歌了?”亚瑟悠闲地跟在后面,不疾不徐,“这就准备做逃兵了?我还以为你能更有骨气点。”


  梅林没有精力跟他斗嘴。他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故意拖长声线回他,“随你怎么说——蠢蛋长官——”


  亚瑟大概也觉得没趣,没再接话。两人一前一后进了监狱,梅林把巫师监狱的痰盂送回去以后,便往普通监狱走去。途中经过亚瑟的办公室时,里面照常传出歌声和亚瑟故意挑衅的嘲讽。如果换做平常,梅林大概会反击,但是今天他实在没那个心思。


  从早起就开始发作的头晕体乏如今更加严重,梅林感觉他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样。在普通监狱倒痰盂的时候,他眼前突然一黑,失手打翻了一个,里面的秽物泼洒在了一个纹着大花臂的肌肉男身上,顿时,监狱里其他的犯人都开始大笑起来,等着看好戏。被泼了一身的壮汉恼羞成怒,拎起了梅林的领子,大声骂着。至于他骂什么,梅林已经有些听不清了,他在耳鸣,周围那些人嘈杂的声音让他更加难受。他只能看着那张嘴开开合合,粗壮的胳膊抬起来拧起拳头,他想要反抗,想要逃,但是他的身体却做不出任何反应。


  拳头落下的动作在他眼中如同被放慢了好几倍。他闭上眼,不想亲眼目睹那只如同铅球般的拳头砸到自己脸上,但是他仿佛等了一个有一个世纪那么长的时间,拳头造成的疼痛也没有来到他身上。他睁开眼,看到一只长而有力的手握住了那只本该砸在他脸上的拳头,他挪动眼珠,寻找着那只救了他的手的主人。


  “收回你的拳头,马克西,滚回去把你这一身屎尿清理干净。”


  “但是长官——”


  “现在就去,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马克西不忿地收回拳头,松开了梅林的衣领。巫师勉强站住脚,向亚瑟点头致谢。他弯下腰,准备继续工作时,被亚瑟拦了下来。他拽起梅林的一条胳膊,拉着他往回走。


  “你干什么?我还没干完——”


  “你生病了,先去医务室看病——我可不想你淹死在痰盂里,我们清理起来太恶心了。”路过一间牢房时,亚瑟稍停了一下,“安德鲁,你去把剩下的活干完。”


  “可是今天不是我当值,长官。”


  “上个星期一就轮到你了。快去!”


  安德鲁撇着嘴接手了梅林的工作。亚瑟继续拖着梅林往前走。


  “所以我以后不用再倒痰盂和泔水了?”梅林问。


  “放心吧,你恢复以后都还是你的,不用担心。”


  “有没有人说过你很讨人厌?”


  “闭嘴。你想回去继续的话我没意见。”


  “我闭嘴。”


  3.


  梅林被亚瑟半拖半拽地送进了医务室。兰斯医生给他做检查,询问了最近的情况,在听说他整整一星期都没有好好吃饱饭并且还一直干重活以后,冲站在一边的亚瑟飞去好几个眼刀。亚瑟只是不自在地看向别处,用手指擦着鼻子下面。兰斯让梅林躺到病床上去,自己则去配药,说是要给他打点滴。亚瑟隔着白色的布帘看了一眼安静躺着的梅林,转过身去找兰斯。


  “他怎么惹你了,这么欺负人家?”兰斯一边配药一边问,装着药剂的瓶瓶罐罐被拿起来又放下去,叮叮当当,“他这是营养不良又过度劳累,近期是没法做重活了。我给他开三天的点滴,送他过来的时候记得把手铐解开。”


  “他是个巫师。”亚瑟说,他也不知道这句话究竟想要表达什么,他只是说出来,期望兰斯给他一个定夺,“你知道他的手铐不是普通的手铐。”


  “这我不管,如果你不放心的话可以亲自来看着。”兰斯把针头插进橡胶瓶塞里,按下注射器,药液慢慢被压进点滴瓶中,“你什么时候这么关注巫师了?以前那些来我这里打点滴的巫师也有摘下手铐的,没见你这么紧张。”


  “他不一样,他很危险。”亚瑟回头看着梅林躺着的地方,“他的魔法很强大,而且他是反禁止魔法的领导者……”他停顿片刻,似乎在思考要不要告诉兰斯。兰斯也不催他,仍然有条不紊地配药。“他三个月以后就要被处刑。”


  兰斯放下配好的点滴瓶,把酒精碘液和棉球放到托盘上,从一边的盒子里找出粗皮筋,“所以呢?你害怕他会逃跑?”亚瑟不说话,他叹了口气,放下已经端在手里的托盘,“亚瑟,我不只是个医生,我也是个军人。如果他有心逃跑,那么他就是罪犯,我会阻止他;而如果他不逃跑,他就是我的病人,治好他就是我的任务。别想太多好吗?”


  亚瑟嗯了一声,算是答应。兰斯端起托盘,绕过他向病床走去。梅林躺在床上,已经半睡过去,迷糊间觉得有人过来,发出了两声意味不明的哼哼声。


  “危险?这么没防备心的犯罪分子我还是第一次见。”兰斯冲亚瑟扬了扬眉,着手把点滴瓶挂在架子上,“把他的手铐解开,亚瑟。”


  梅林已经醒了,他往后错了错,靠在床头的被子上坐起来。他伸出手臂,看着弯下身来给他开锁的亚瑟,“哦——原来你叫亚瑟,我还以为你就叫蠢蛋长官呢。”


  “闭嘴,你这个疯子,小心我把你扔回去继续倒痰盂。”亚瑟解开了一只手铐,留下另一只在梅林手腕上晃悠,“你最好安分一些,不要打什么逃跑的主意。”


  “放心吧,蠢蛋长官,就算我能逃得出这件医务室,我也翻不过外面那堵墙。墙里面混着寒铁呢。”


  亚瑟挑起眉。


  “哇哦,不会吧,你是第一次知道墙里面有寒铁?”梅林笑起来,“我应该早点告诉你,这样我没准就不用戴这副手铐干活了,又冷又沉,你真应该试试,没准能治好你的臭脾气。”


  “梅林,我问你,你学过怎么跪着擦地板吗?如果没学过我劝你最好学一学——”


  “哦,蠢蛋长官,我想请问你,你是在出生前就选择了要一辈子都当一个不讨好的混蛋吗——”


  “好了好了,姑娘们,斗嘴时间结束。现在,伸出你的手来梅林。”兰斯拨开亚瑟,把托盘放到床上空着的位置。他准备好针头,然后伸出手,等着梅林把手递过来。然而梅林从他弹针头的时候就开始脸色发白,此时更是缩着手臂不肯伸手。


  “怎么了,大魔法师也会怕针头?”亚瑟幸灾乐祸地探出脑袋来,在针头和梅林之间来回看。


  “滚开,蠢蛋。我没有怕,我只是——”


  “你只是胆小而已,我懂。”亚瑟挤过来,坐到梅林和兰斯中间的床上,按住梅林的手臂,同时也挡住了他的视线,“来吧兰斯,给这个疯子来一针,越疼越好,这样他没准就能学会什么叫尊重长官。”


  兰斯没说话,他对这个幼稚的长官已经无话可说。他熟练地在梅林手臂上系上粗皮筋,轻轻拍着她的手背寻找血管,然后拿出沾好酒精和碘液的棉球涂上。


  梅林被挡住视线,看不见究竟进行到了哪一步。他感觉到手上被涂了酒精之类的东西之后,很快就有一种像是被虫子咬了一样的疼痛从手背上传来。接着,亚瑟挪开了,他看到自己的手已经扎好针头,兰斯正在调节滴速。


  “好了,我要走了胆小鬼,点滴结束我再来带你回去,我没来之前哪儿也不许去,明白吗?”亚瑟拽了拽上衣,和兰斯打过招呼后便走了。兰斯放好用具,见他走远了便对回头冲梅林安慰地笑了笑,“别太放在心上,他就是那种别扭的性格,改不过来了。”


  “看出来了。一心一意要把自己塑造成反派角色,这种别扭的人我还是第一次见。”梅林看着自己扎着针头的手背说。两分钟前,他看的地方还是亚瑟的后背。直到刚刚,他才发现亚瑟的头发原来是很漂亮的金色。


  兰斯在登记簿上写着他的信息。梅林听着纸笔摩擦的沙沙声,感觉意识慢慢抽离,身下柔软的被褥让他很快陷入睡眠。


  梅林再醒来是因为兰斯在给他拔针。针头抽走,兰斯收拾着东西,没有费心给他把手铐再拷上。梅林按着创口贴,看着兰斯忙碌的背影开口,“你这样不防备,就不怕我突然用魔法袭击你吗?”


  兰斯回过头冲他笑了一下,显然不把他说的话当真,“我只是个医生,而且刚刚还在给你治病,你有什么理由要袭击我吗?”


  “不知道,也许我是个丧心病狂的巫师呢?你们不都这么说我们吗?邪恶,凶残,用魔法肆意妄为。”


  “那你是吗?丧心病狂的巫师?”


  “不是,虽然亚瑟说我是疯子,但是我觉得我还没疯。”梅林耸耸肩,看上去对亚瑟给自己起的外号并不在意。


  “那就是了。”


  梅林坐在病床上,百无聊赖地等着亚瑟过来。他看着同样很无聊的兰斯,说,“医生,你想看变戏法吗?”


  “你能用魔法吗?在墙里面?”兰斯颇有兴趣地靠过来。


  梅林让没有戴手铐的那只手手心向上,“我也不知道,我试试吧。”他低声念了一句咒语,眼中亮起金色,手掌上便腾起一只金色的发光的小鸟。小鸟扑腾着翅膀,发出悦耳的鸣叫。兰斯忍不住伸出手去碰那只鸟,脸上满是惊艳。


  “如果我是你,我就不会去碰那只鸟,而且还会立刻给他戴上手铐。”亚瑟的声音突然从梅林身后传来,吓得梅林一个哆嗦收拢了五指,小鸟也随之消失。


  “别扫兴啊,亚瑟,你看到了吗,那真的很美!我想不出来这能有什么危险性。”兰斯有些懊恼地向亚瑟抱怨。


  亚瑟面无表情地给梅林重新戴上手铐,没有看兰斯,“也许吧,但那不是我们能决定的。”他拉着梅林的胳膊,冲兰斯挥了挥手,“走了。”


  回牢房的路上,两个人都没有开口说话。梅林知道自己刚才未经允许向兰斯展示他的魔法属于违法行为,如果亚瑟想要罚他,也是理所应当。但比起亚瑟会用什么来惩罚他,他更在意的是亚瑟方才的态度:他明明看到自己在使用魔法,但是却并没有明显的发怒,或者直接用警棍教训他。比起惩罚,他的态度更像是想要当做没有看见,想要放他一马。但是……这真的有可能吗?亚瑟可是那个因为他唱歌就罚他倒了一个礼拜痰盂和泔水桶的人。他知道亚瑟本性不坏,但却是个很有原则和底线的人,但是这种破坏规则的行为……


  “你不许再那么做了,明白吗?”亚瑟一边走一边说,他的眼睛直视着前方,没有看梅林。


  “你是指什么?不能再使用魔法还是——”


  “不能当着别人的面用,如果让居心不良的人看到了,你我都有麻烦。”


  “……你不介意吗?我用魔法。”


  亚瑟没有回答。此时他们已经走到了监狱门口,亚瑟带着他进了他的办公室,然后将门锁上,拉上了窗帘。


  亚瑟示意他坐下,自己则腰靠着桌子面对着他站着。


  “如果给你一只手的自由,你能用魔法解开另一只手的手铐吗?”


  梅林挑起眉,“你问这话什么意思?”


  “只管回答我。”


  他苦笑着摇头,“不能。这手铐是寒铁的,魔法对它不起作用。如果能用魔法打开寒铁锁,你这所监狱根本关不住巫师。”


  亚瑟思忖片刻,过去将梅林的两只手铐都解开。在巫师惊讶的目光下,他抬了抬下巴,说,“给我变个戏法吧,巫师。”


  “什么?”梅林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看守长官让他当着他的面使用魔法?没有搞错吧?“你这难道是什么钓鱼执法?让我使用魔法然后拍下来就可以顺理成章地罚我——”


  “你这个白痴,不是!如果想要罚你,就我刚才在医务室看到的就足够了,根本不用拍下来,我是这所监狱的看守长官,我想要罚一个人不需要证据。”


  “……”梅林一时接不上话,一是对亚瑟大方承认自己滥用私刑而无语,二是为亚瑟的请求而惊讶得不知该说什么。“你想看我给你变什么?”


  亚瑟想了想,说,“你刚刚都给兰斯变什么了?”


  “只有那只鸟,你也看见了。”


  “那你除了鸟再随便变个什么吧。”


  梅林思考了一下,然后抬起手,念了一段咒语,手中便凝出一只飞翔的火花龙。小龙扇动着翅膀,张了张嘴,冲着亚瑟的方向喷了一口火花,似乎是在代替梅林表达对他的不满。梅林得意地看向亚瑟,正好捕捉到他近乎痴迷的凝视着那只小龙。


  “亚瑟?”梅林忍不住出声——他可从不知道自己的魔法还有迷情的效果,“你还好吗?”


  亚瑟回过神来,痴迷的表情也随之消失,“我很好。”


  “你喜欢吗?”梅林示意了他一下手中的小龙。


  “想让我喜欢还要再加把劲啊,巫师。”亚瑟耸耸肩,转过身去,打开抽屉在里面翻找着什么。梅林冲着他的后背皱起了鼻子:说一句真心话有那么难吗?


  “虽然你不用倒痰盂和泔水桶,但是还是得罚你。”亚瑟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只本子,转过身递给梅林,“以后每天来我办公室报到,替我写工作报告,我说你写,明白吗?”


  梅林皱起了眉,“这和你自己写有什么区别?”


  “我不用写字了啊。”亚瑟双手一摊,就像在说:这不是明摆着么。


  梅林点着头,翻开了笔记本。


  “喂!这从今年年初开始就是空白的!”


  “唔,是吗?”亚瑟探头看了一眼,“那我们的工作任务还挺重的。”说完还冲梅林很不要脸地笑了一下。


  4.


  在平安夜之前的一个月里,梅林每天都会去亚瑟的办公室报到,然后替他写工作报告。刚一开始的那几天,为了补之前十一个月的报告,梅林每天都写到手指抽筋,而且长时间伏案,也让他腰酸背痛。不过好在亚瑟也并非暴君,让他在休息的时候去医务室,找兰斯给他做一下腰部按摩;有时候还会破格让他在午休的时候和他一起在办公室的床上休息。不得不说,给看守长官睡的床就是比牢房里面的舒服太多,好几次梅林都睡过了头,导致他醒来以后被“不得不自己动手写字”的看守长官好一顿骂,但是他却没机会反问长官为什么不叫醒他。


  补完前十一个月的报告以后,梅林每天的工作就轻松多了。为了方便用笔,亚瑟允许他在办公室的时候可以不戴手铐,因此他偶尔还可以用魔法变点小玩意儿来消遣一下,其中,亚瑟最喜欢的就是看他变的火花龙,每次都要看,还美其名曰让他多练习一下精进技艺。虽然亚瑟不善于表达自己,但是梅林也早就习惯了他的傲娇性格,在和他“共事”的时候,梅林总觉得他有一多半的时候都在惯着亚瑟,导致他现在竟然觉得那个蠢蛋长官也有一点可爱了。


  圣诞假期就要到了,亚瑟忙着安排看守员们的假期值班表。梅林看了一眼,亚瑟倒真是一点也没给自己放水,甚至比其他看守员值班还多,连平安夜都要在监狱过。他忍不住同情起亚瑟来。


  “平安夜也要在监狱里过?”梅林坐在办公室的床上,手里正忙着包装给犯人们的圣诞礼物。说来好笑,这里的犯人有一些来年就要被处刑——比如他——但亚瑟还是坚持要给所有人圣诞礼物,真不知该说他是蠢还是可爱了。


  “是啊,看守员们干了一年也都辛苦了,至少让他们平安夜能和家人团聚吧。我作为他们的长官,辛苦一些也是理所应当。”亚瑟坐在床的另一头,负责检查梅林的包装结果,“不过也没什么,我姐姐说好平安夜会带礼物过来看我的,如果她还带了吃的我可以分你一点。”


  “平安夜我也可以在这里?”想到能在办公室和亚瑟一起过平安夜,梅林莫名就感到很开心。毕竟这里比牢房暖和多了,梅林想,开心也是人之常情嘛,毕竟谁不想暖暖和和地过一个平安夜呢!


  亚瑟看他一眼,似笑非笑,“这个嘛,看你表现。虽然你最近表现得不错,但是谁知道你会不会什么时候犯错被我抓到呢?”


  “放心吧,为了一个暖和的平安夜,我会很努力的。”


  事实证明,梅林确实没有说大话,平安夜前他一直都表现良好,甚至都能评得上优秀关押犯了。亚瑟也没有食言,让他在平安夜的时候留在办公室,还破例让他换下囚服穿着便装,和他一起仰躺在床上收听收音机里面的国王圣诞致辞,顺便看他变出来的小星星组成各种美丽的星座,或者只是无聊地拼出各自的名字。大概八点的时候,亚瑟的办公室门被敲响了。


  梅林迅速收起魔法,装作什么都没有做的样子趴在收音机前,亚瑟则起来去开门。


  门开了,一股寒风随之被吹进屋,梅林抬眼看向来客,是一位穿着红色大衣的黑发女子。


  “莫嘉娜,我还以为你在路上被大风刮走了呢。”亚瑟关上门,接过莫嘉娜递过来的大衣挂到墙上,然后拥抱了她。


  莫嘉娜笑了起来,拍了拍弟弟的肩膀,“你姐姐可是连风都不敢随便刮走的人。”她松开亚瑟,冲梅林点点头,“你好,我叫莫嘉娜,是亚瑟的姐姐。”


  “你好,莫嘉娜,我是梅林。”


  “你可没跟我说你交了个小男朋友。”莫嘉娜转向亚瑟低声说,眼睛里闪动着八卦的光芒。


  亚瑟尴尬地别开目光,同样压低了声音回答,“他不是我男朋友。”


  “那他是你什么?”


  “同事。”


  莫嘉娜怀疑的目光在亚瑟和梅林之间逡巡,不过很快就放弃了。她从包里拿出了给亚瑟的礼物,还有她亲手烘焙的蛋糕。精致的蛋糕很快就被三个人愉快地分食了,然后就是闲谈,打牌,一起因为广播的笑话而哈哈大笑。尽管这是梅林的最后一个平安夜,但是他却非常的开心,在谈笑中,忘记自己和他们的不同,忘记严冬,忘记门外几米之遥的那个阴冷的牢房。


  莫嘉娜待到十点左右就走了,亚瑟出去送她坐出租车。梅林一个人坐在办公室中,透过窗户看着莫嘉娜的背影,咬住了下唇。


  等到亚瑟回来时,梅林忍不住问他,“莫嘉娜是你亲姐姐吗?”


  “她是我父亲和他第一任妻子的孩子,不过她母亲在她还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们姐弟俩长得不太像。”梅林把玩着莫嘉娜送给亚瑟的礼物,一只做成关着小鸟的鸟笼样式的音乐盒。音乐响起时,小鸟就被放出笼子歌唱,音乐停止时,小鸟又被关进去。


  亚瑟把音乐盒从梅林手里拿走放到桌子上,“是不太像。”他关掉收音机,看向梅林,“我想睡觉了,你不走吗?”


  梅林向后仰倒,展展的躺在床上,“我已经睡着了,我在说梦话。”


  亚瑟笑起来,过去把他推到一边,自己躺在空出来的位置上,抖开被子盖住他们两个,然后伸手把灯拉灭。


  黑暗里,头顶上梅林做出来的魔法星空还在闪耀,亚瑟和梅林挨挤着躺在床上看着星空。


  “圣诞快乐,梅林。”


  “你也是,圣诞快乐。”


  一颗流星沿着房间的对角划过。


  5.


  魔法真的是邪恶的吗?很多次,亚瑟看着梅林变出各种各样美丽的东西的时候他都在想,能够变出如此美好之物的魔法,真的是邪恶的吗?使用魔法的巫师,真的是邪恶的吗?如果不考虑梅林巫师的身份,他真的是一个很棒的朋友;而被扣上巫师的头衔,梅林就是敌人了吗?从小就被灌输的观念和现实的事实相互矛盾,让亚瑟感到十分困扰。为什么巫师不可以是朋友?为什么魔法就是邪恶?究竟是观念错了,还是他没有看清事实?


  而当莫嘉娜向他坦承自己是巫师的时候,他更加迷茫了。


  身怀魔法,却并不伤害别人,难道也是邪恶的吗?梅林从未伤害过别人,然而他却要因为自己生来的禀赋被处刑,这是正义吗?亚瑟想不通,多年以来宣传的“正义”难道就是这种荒诞之理吗?


  亚瑟出神看着正专心听收音机里面唱歌的梅林,想到明天以后他会永远地消失,突然间强烈的恐慌直直的击中了他。这三个月来他们几乎每天都在一起工作,虽然梅林是囚犯,他是看守长官,表面上他是在罚他工作,但是他们却确实建立了深厚的情谊,他不希望看着他的朋友因为这种美好的能力而死。他一定要做点什么。


  “梅林,你害怕吗?”


  “什么?”面对亚瑟突然的询问,梅林一时间还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是在接触到亚瑟的目光以后,他便明白了。他宽慰亚瑟般笑起来,“我不害怕,亚瑟,我终究会死,只是提前罢了。况且死前能认识你,也算是幸事一件。”


  “认识我有什么可幸运的。”亚瑟难为情地低下头。他很清楚,开始的时候他对梅林可并不友好。


  梅林笑意更深,眼睛眯成了月牙形,却并不回答亚瑟的话。他站起来,来到亚瑟面前,向他伸出右手,“来吧亚瑟,该告别了。”


  亚瑟低头看着那双白而细长,骨节分明的手,犹豫着握上。他不敢抬头看梅林,但是又迫切地想要看着梅林。而在他犹豫之间,梅林的手便抽走了。巫师将双手递到他面前,柔声说,“手铐,长官。”


  长官……对,长官,此刻他不该是亚瑟,而应该是看守长官。他即将告别的不是他的朋友,而是一个罪犯。他木然地将手铐戴在梅林的手腕上,打开门,将他送回他的牢房。在锁住牢房门的时候,梅林低声问他,“你今晚会来值晚巡吗?”


  “会,今晚是我当值。”


  “好,我等着你。”


  亚瑟没敢看梅林,低垂着目光离开了巫师监狱。他不确定自己晚上是否还有勇气踏进这里。直到现在,他才真切地意识到,明天就是梅林被处刑的日子。


  浑浑噩噩地度过了白天剩余的时间后,亚瑟还是如以往般开始他的晚巡。他仍然将巫师监狱放在最后巡查,即使他迫不及待想要去见梅林,但他同时也害怕见到梅林。这种矛盾的心情让他备受煎熬,整个晚巡都心神不宁。


  终于,他站在了巫师监狱的门口。他犹豫着打开门,清亮的歌声随即从中传了出来。他想起梅林刚来那晚的夜巡,也是这样的歌声,也是这样的场景,一瞬间他仿佛回到了三个月前,什么都还没有发生的时候。他循着歌声向前,同时也尽责地查看其他犯人的牢房。当他来到梅林的牢房前时,歌声仍在继续;当他将手电光照过去时,梅林正好唱到和第一次相同的部分:“……明月有时会被隐藏,但是当它出现,我们都受其恩泽……”


  “梅林,晚上好,你为什么在唱歌?”亚瑟出声询问,只有他知道,在他强行稳住的声音下,他是在颤抖的。


  “因为这里太安静了,朋友,这里需要歌声。”梅林仍然迎着光看向他,他的眼睛在手电的白光下闪闪发亮,如同其中有星辰一般。


  亚瑟笑了,他面对着梅林的牢房席地坐下,关掉手电,在黑暗中看着梅林的方向,说,“那么请你继续吧,如果这里需要歌声。”


  歌声继续,谁也没有再阻止,直到深夜。


  第二天清早,执刑的宪兵队早早便来到了监狱。亚瑟挂断电话,出门迎接宪兵队的队长。魁梧的宪兵队长虚笑着与他握手,明明是温热的表皮却让他感觉到寒冷。他照例为宪兵队长斟满杜松子酒,同时也为自己倒了一杯。两人碰杯后,闲谈了两句,亚瑟便带着钥匙去提人,宪兵队长则出去整队,准备好行刑。


  他打开牢房大门,手握着梅林的胳膊,将他带出来。执行场上宪兵队已经列队整齐,每一个宪兵手里都拿着一杆枪,他们围成一个圆圈,而圆心的位置,就是犯人的位置。


  “好了吗,长官?”宪兵队长过来问道。亚瑟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日头,点点头。


  “好了。”


  一阵枪响。


  梅林跪在地上,他的身体被魔法形成的盾包围着,那些子弹射击到盾上就如同嵌进去一般,丝毫也没有伤到梅林。黑发巫师站直身体,将早已被解开的手铐扔到地上,冲着宪兵们歪歪头打了个招呼,就在宪兵们还未反应过来时,盾中的子弹突然反射回去,原本站立的宪兵瞬间被撂倒一片。


  与此同时,监狱的大门被猛的轰炸开,巫师们在莫嘉娜的领导下冲了进来。宪兵队长惊恐之中掏出了枪准备射击,但是却被身旁的亚瑟一脚踢飞了手枪,按倒在地。


  “抱歉了,队长。”亚瑟随即一个肘击将队长击晕。


  执刑的宪兵队被解决掉,亚瑟还没来得及高兴,一大批宪兵便紧跟着莫嘉娜领导的巫师革命军过来了。顿时,小小的监狱变成战场,巫师和普通人相互厮杀,咒语和子弹到处乱飞。亚瑟原本和梅林待在一起,但是也很快被激战的人们冲散了。后世所称“巫师监狱革命”便是从这一战开始。


  慌乱之中,一颗子弹击中了亚瑟的左腿,他闷哼一声,跌倒在地。紧接着,他又被击中了肩膀和腹部。剧烈的疼痛让他再无力气站起来,他匍匐在地上,想着这也许就是他背叛国家的报应。


  “亚瑟!坚持住亚瑟!我这就带你离开这……”梅林冲过来抱住他,将他的胳膊架到自己肩上,努力想要将他带到战斗边缘处。但是亚瑟却知道,以他的伤势,即使离开这里也难以活命。他安慰的拍拍梅林的肩背,摇摇头,“别管我了,梅林,你自由了,快走吧。”


  “我要带你一起走——”


  “不,不,我……这是我背叛的报应,我接受它。”亚瑟咽下喉间强烈的铁锈味,抬起手揉了一下梅林的后脑勺,“我一直没告诉你,其实我、我很喜欢你……的火花龙。”突然,他猛地发力推开梅林,就在梅林离开他的刹那,被炸塌的房顶石块代替了梅林刚才的位置,将亚瑟压在了下面。


  漫起的灰尘让人视野模糊,而石块下面,鲜红的血液慢慢地淌出来。


  “亚瑟——!!!”


  ~尾声~


  三年以后,河堤旁边,梅林手里拿着白色花束,一点点将花瓣撒到河里去。每年他都会以这样的方式来扫墓,今年也不例外。


  他低念咒语,小火花龙从他的掌心抬起头,好奇地看着周围,很快便被河中的白色花瓣吸引,随着水流追去。他望着金色的小龙,轻轻地唱起歌。


  后来的人站在他身旁,静静听了一会儿以后,问他,“你为什么唱歌?”


  梅林没有立刻回答,直到一曲终了,他才回过头,唇边带着淡淡的微笑:“因为他爱听。”


  兰斯宽慰地捏了捏梅林的肩膀。


  远处,小小的火花龙终于还是没有追上花瓣,化作尘埃消散在了空气中。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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橙子有话说:

好吧其实就是一篇两个人暗恋了半天还没表白的故事23333 校对也和我说这个背景这么宏大为啥不仔细写啊!因为我想写的就是他俩腻腻歪歪搞暗恋的故事嘿嘿嘿,所以不要期待什么深度啦!

因为是一个多月以前写的文了,感想什么的现在根本也想不出来,所以就此搁笔啦!至于结尾嘛其实并不重要的对吧?513BE了也不影响亚梅的甜甜腻腻呀是吧【遁走

总之感谢大家看我的文~爱你们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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